第19章 赴死之心（1 / 2）

自从小川那晚阴森森的向阴刀表明心意之后，事情的进展变得完全出乎阴刀的意料。从他回城之日便已看出，小川成妖之日尚短，完全不是不知来历的阿良的对手，就连他自己也看不出阿良的深浅，所以他以为小川急着将他找回是为了让他一起对付阿良。

阿良两年之前来到人见城，这两年一直以瘴气之毒吊着人见城主，使人见城主的身体愈来愈差，但始终吊着最后一口气，阴刀猜想也许是因为父亲大人对那个妖怪还有利用的价值。而现在，小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毁去了阿良在人见城的一些耳目，这些都是在阴刀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做的，要不是发现小川已经全然不顾自己的父亲大人的死活竟然以死气控制人见城主以对抗阿良的瘴气，阴刀恐怕还不知道这两个半妖已经正式开战了。

竟然完全将他排除在外了。

人见城主自知自己的身体实在是撑不了多久了，就算再怎么不待见阴刀，但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所以这几天便要求阴刀日夜陪伴在身侧，倒是有几日未见后院中的姬妾了。直到有下人来报小川夫人突然病重的时候，人见城主正和阴刀在下围棋。人见城主的棋艺极差，但是却总是厚着脸皮明里暗里的暗示着儿子要让让他这个年老病重的父亲，此时阴刀正不耐烦，听到下人们来报便顺理成章的结束了棋局拉着父亲大人一同去看望小川。

昔日妖艳的女子虚弱的躺在床上，听见下人们禀告说城主和少城主来了便急迫的伸出手，紧闭的双目还未来得及睁开。

人见城主一进门就被小川这幅凄惨的摸样吓到了，反应过来后赶紧上前握住小川的手：

“小川，你怎么...怎么会变得这样？”

人见城主这几日愈来愈接近死亡，却是越来越清晰的忆起往昔，看着身边寸步不离陪伴着自己的儿子，脑海里昔日和阴刀母亲相爱的映像渐渐变得清晰，还有那时总是在暗处默默以倾慕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小川，他还想起了昔日里死在战场上的朋友和敌人，还有这些年陆陆续续的听到的那些战国名将的死讯，他这几日就这样时时刻刻的回忆着、回忆着，反而便不觉得死亡有多么的可怕了。

但是此刻看着几日前还光彩照人的小川突然间就变得病入膏肓了，人见城主突然间就从心底升起了一股恐惧。

小川虚弱的睁开双眼，努力的想看清眼前的人，右手与人见城主的手紧紧交握，艰难的伸出左手呼唤着阴刀，阴刀见状连忙上前握住小川的手。

“城主，阴刀少爷...对不起。”

紧握着的手无力的垂下，阴刀突然有种心脏停止跳动的错觉，愣愣的抚上自己的胸口，不禁有些自嘲，这只是一副无心的躯壳，怎么竟然会有这种错觉？抬头却看见人见城主完全呆滞的表情，阴刀不自觉的握上人见城主的手，然后毫无意识的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父亲大人……”

阴刀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至少总该说句话。几天前他便知道小川赴死之心决绝，而且还想带着人见城主——她的夫君，自己的父亲，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他还没有准备好，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准备。

小川自己选择的道路，阴刀从来就没想过要阻止，他连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有这闲工夫去管别人呢。只是他没想到，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原来他也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能够毫不在意。

被所有人都抛弃的阴刀，唯有小川没有放弃他，在没有想起前世之前，小川是他唯一认可的亲人，一切都忆起之后，生而就是为了追求强大力量的阴刀，夺取了人类之身后，唯一的愿望就是想要活下去，变得更强。阴刀开始不屑于人类，但不屑于人类的同时，却又对自己的生母心怀愧疚。

非妖非人，也永远不可能成妖或成人。

阴刀在意识到自己的追求之时，生命已经开始从顶峰步入深渊，而在自己还未开始追求之前，却又突然体会到了人间百情。

阴刀突然开始有些恨阿良，因为她杀死了小川，随后他又开始有些恨小川，因为小川令他的父亲不久于世。

而小川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却是道歉，他从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有多余的情感对一个人又爱又恨。

人类，原来便是这样一种生物。

人见城主似乎是被小川的死彻底打击到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小川会先他一步离去，然后下一秒，他惊恐的看向阴刀，他害怕，害怕这个孩子会不会也先他一步。

“小川、小川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

人见城主瞬间将悲痛转化成了怒气，满屋的下人便是这怒气的发泄物，但他实在是被刺激到了，刚一站起来便觉得一阵晕眩，血气上涌，硬生生的咳出几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