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鸩酒（1 / 1）

莲香大气都不敢喘，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皇上的嘴巴，看见刘慎向旁边撇了一下嘴，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舌战春雷，缓缓说道：“你自然是不明白的，难道懂得些妖法，还肯让别人知道不成？从来这些妖术，都是偷偷摸摸的。”

莲香一怔，这才醒悟到皇上是忌讳自己懂得这些民间的五行八卦之法，可是说来冤枉，自己虽然知道些，可是跟真正的通家相比，还是皮毛，算不上懂得。况且如果深究起来，君臣三人在那样危急的时刻，倒亏了莲香强自镇定，用自己的“妖法”帮助大家脱离了困境，怎么皇上不知道感谢，反而要杀了自己呢？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想到这里，莲香倔强地抬起头来，直视皇上。确实，自己在那么危急的时刻，还在顾忌着大家的安全，而现在皇上轻轻松松一句话，就将自己列入妖人的行列，实在是难以接受。莲香定下神来，在脑子里想了想，说道：“皇上说莲香使用妖法妖术，莲香也不敢辩。只是皇上平安归来，莲香也是费了不少的心思和力气，而且自打进到宫里头，莲香也没使过坏心眼，去祸害别人，却尽心尽力，服侍主子，请皇上明鉴。”

刘慎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你倒算是尽心尽力了，把金德妃给服侍跑了，把杨淑妃给服侍病了，焉知不是你背地里搞鬼，使用什么阵法，让她们交了坏运气。”

莲香磕了个头，说道：“皇上如此一说，莲香真是百口莫辩。金德妃是和翡翠打架，坏了后宫规矩，被皇上贬去陪都行宫，与莲香无干。杨淑妃身边自有贴身的婢女，偶然感染风寒，咳嗽几天，现在也已经好了多时，更与莲香没有丝毫干系。莲香所习，不过是文王所传的《易经》中的方术，并非歪门邪道。自古有云易乃是‘群经之首，大道之源’，天下诸般学问，莫不出于‘易’。莲香只是略感兴趣，因此稍有温习，并未贯通，所以终属小乘。若是皇上藉此便定为妖法妖术，要治莲香的罪，莲香断不肯服。”

刘慎满以为莲香经过自己的一番恫吓，必定会吓得不敢则声，没想到小小的美人，竟然反驳起皇上来了，倒让自己一时无话可说。可是不管怎样，堂堂皇上，总不能让人驳倒，那样的话体面何在。因此刘慎怔了片刻，便沉着脸说道：“大胆冯美人！朕说你有罪，你竟然派起朕的不是来了，这是大大的不敬，是要砍头的！哼！不管你怎样狡辩，你身怀妖法，却是事实。后宫乃是清净之地，是朕的姬妾们居住之所，断不能让你在这里装神弄鬼，卖弄玄虚！冯美人，你赶紧给朕求饶认罪吧！”

哪知莲香脖子一挺，一边两眼流泪，一边凛然说道：“皇上要治奴婢的罪，冯莲香无话可说。可是莲香自谓没有算计过任何人，从进皇宫起，就已经打好了主意，要忠心耿耿地服侍皇上，尽我一番诚心诚意。如今皇上不喜欢我，莲香也知道自己没有这个福分，无法亲近天子，这是命中所无，不可强求。皇上要赐死莲香，莲香自该领命，只是皇上加在莲香头上的卖弄妖法的帽子，莲香实不敢受，还请皇上三思。”

刘慎见莲香哭的如同梨花带雨，那两眼中泪水成河，不断地奔涌而出，虽然也有些恻隐之心，可是一张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既然如此，看在你真心实意的份上，朕就不追究你的罪过了，虽然你身怀妖法，可是也没见你害谁，就当你是身怀绝技吧。可是不管怎么说，你和朕顶嘴，是天大的不敬，再说你现在嘴里叭叭地说的好听，万一哪一天突然心血来潮，使用妖法祸害别人，那时谁能防着你？所以朕断然不能留你。也罢，看在你忠心保护朕的份上，赐你一个全尸。王福呀，给冯美人上一杯鸩酒，赐予她喝了吧！”

王福赶紧应了一声，犹豫地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冯美人，还有些迟疑。莲香却从王福的神态上，看出形势的恶化。“罢了罢了，想不到一腔的雄心大志，现在付做流水，转眼就烟消云散。”想到这里，莲香不由得一阵心灰，低低地垂下头怔在那里。

刘慎在上面朝着王福说道：“蠢材，还愣在那里干什么？朕的话还不听么？”

王福急忙答应着，转过身去，飞一般地走了。莲香听着王福远去的脚步声，忽然从纷杂的情绪中一下子明澈起来，大限已至，只觉得所有的一切过往，都如浮云，淡淡地从头顶飘逝。

不一会王福双手托着一个托盘，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站在一旁，听候皇上的示下。莲香抬起头，看着刘慎表情古怪，心里却在想着：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在这个皇权的社会里，我一个弱小的女子，真是无力回天啊。可是即便皇上要赐死自己，自己真的没有犯下什么滔天的罪行，就是临死之前，也要把这些话说给皇上，让你日后思量起来，产生深深地懊悔。

刘慎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莲香已经直起身来，双手托过鸩酒，望着手中精致的杯子，和清淡如水的鸩酒，莲香一阵恍惚，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鸩酒吗？喝下去，就能够迅速地死去？眼中闪过一丝的不安，随即定了定神，郎朗说道：“皇上，莲香临死之前，还想请皇上听一番话。”

“你讲。”刘慎紧绷着面孔，不知道莲香又要说什么，十分好奇。

“皇上，莲香乃是乡间的民女，自幼父母双亡，是舅舅和姨母将我带大。自小莲香虽然没上过几年学，但是也些许地认识一些字，明白古往今来的纲常伦理。莲香得蒙皇上青眼，能够进入到皇宫里来，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一心地服侍皇上，为皇上分忧。因此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曾断却上进的决心和努力。如今莲香福薄，不能够得遂心愿，于皇上而言，不过是一个丫头被赐死，于莲香而言，却是人生从此了断，再无牵挂。但是莲香的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如有来生，愿皇上能够抛却偏见，不要废止个人的喜好，枉自定罪，冤枉忠良。莲香在九泉之下，也祝我大明国千秋万代，福泽绵长。”一边哽咽地说着，一边泪如雨下，将酒杯放在唇边，一仰脖就喝了下去。

将酒杯往旁边一掷，莲香闭上双眼，胸口起伏不定，一任眼泪横流，等待着五脏俱焚的痛苦时刻，一时间整个书房，都寂静无声。过了一会，莲香忽然有些奇怪，自己并没有感觉到丝毫地不适，只觉得喉咙里火辣辣地，胃里一股热气涌上脸颊，觉得脸蛋滚烫滚烫地，不由得思忖道：“莫非是毒气要从上面下来，先让脸肿胀起来，给我毁容？”下意识地睁开眼，忽然见刘慎坐在上面，一手捂着嘴巴，压抑着放声大笑的冲动，已经忍得很辛苦，在那浑身直颤。